白兰发布战书之后,纲吉等人便火急火燎地回到彭格列基地,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强化训练。
他们前番回到过去拿到的彭格列匣被正一称为是能够抗衡白兰的有力武器,但毕竟那是属于未来时代彭格列首领以及守护者们的东西,该如何掌握匣子的正确使用方法,还有待摸索。
可惜摸索的进程并不算顺利。
与此同时,作为坚实后盾的后勤组里,似乎也被不知名的阴霾笼罩了起来。
自从过去再回到未来之后,京子和小春的状态发生了些许变化。一向元气满满的两人开始变得心事重重,动不动就发呆,可当被问及被关心的时候,却又会强颜欢笑说着没事。
纲吉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个情况,但碍于训练的紧凑,他也无暇调和。
而我也一样。
本以为会同样被放在后勤组的我,竟是有幸被里包恩领着成为了他的未来篇限定款学生。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夏马尔失去了音讯,只能由我勉为其难来接手你了。”
留下来的第一天,他便领着一麻包袋的小白鼠甩到了我的眼前。
自此,我被迫成为兽医的悲催日常便开始了。
“虽说蠢纲一定不会让你上战场,但放着你的能力不用,在我看来实在太屈才。”
“花火,荷莱锁与你相生相伴,若想把握自己的命运,你必须要让它变成你的一部分。”
话虽然是这么说。
可驱动荷莱锁的消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我见过纲吉等人往戒指上点火的方式,本以为放在我身上不过就是换了个介质,可我观望其他人训练时,他们又似乎并没有像我这样仅仅因为释放火焰就筋疲力尽。
每每点燃火焰之时,总会有一种自身的精气以可以被感知的速度一点点被荷莱锁蚕食的感觉。
就这样兽医养成计划来到了第三天,离Choice战正式开战还有4天。
期间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伤了又好,好了又被里包恩暴虐,反反复复,鼠生多舛。
今日楼上似乎热闹了些。
我放下得以治愈的最后一只小白鼠,靠墙稍作歇息。闭目养神片刻后,实在是忍无可忍。
“我说里包恩,上面是开了个菜市场?”
里包恩淡定地啊了一声,“忘了告诉你了,是阿纲他们在练习开摩托车。”
“摩托车??”我懵逼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会是训练到了第三天发现无法战胜白兰,于是转变战术打算开摩托车去创死他吧?”
“……”
里包恩:神金.jpg
“白兰能够检测到戒指的火焰,若我们靠自身的火焰飞行,容易被敌人锁定位置,不利战局。”
“可摩托车它也不能飞啊?”
“自然不是普通的摩托车,那是一种以压缩火焰为助力的喷射式摩托车,或许称之为摩托车形态的飞行器更为合适。”
“豁,高、高科技啊……”
里包恩轻哼一声,朝我投以「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的眼神。
“实在想象不出来的话,你可以现在就上去观摩几番。”
我脑补了一下一群人在楼上横七竖八地飞行的场景,颇为惶恐。
“还是算了,我现在娇贵得很,闻不得车尾气。”
虽然是这么说。
但对于会飞的摩托车,我确实好奇。
于是晚上洗完澡之后,我还是忍不住上楼去瞧了瞧。
飞行室里的灯还亮着,摩托车产生的噪音比白天小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当下练习的人少了。
感应式的门随着我的靠近应声打开,不知是谁的惨叫声之后,我的眼前刚好有一个人形物体从高空坠落,啪叽一下砸到了地面,甚是狼狈。
“好痛!”
那人来回抚着受刑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来,刚好与我四目相对。
“……”
纲吉蹿地一下就从地面站起来,登时红了脸。
“你、你……你都看到了?”
果然只剩他没学会了。
我叹着气,摇头晃脑地走到他旁边,“我也可以当作没看到。”
余光里,无意间瞥见了他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莫名让我想起数年前,这人历经千辛万苦才学会骑自行车的模样。
我当下觉得有些心疼,将他的手臂抬到眼下。
“痛不痛?”
纲吉眼神飘忽了几下,挣开我的手,将受伤的地方藏到身后。
“没什么的。”
却又被我拽回来。
我横他一眼,“藏着掖着有什么用,我都看到了。”
他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任由我对着他动手动脚,“真的没事,明天就好了。等等,花火你……在做什么?”
我一手拖着他的手臂,一手抚上他的伤处。
掌下的火焰随即燃起,我微微抬眸,朝纲吉眨了眨眼。
“有我在,不需要等到明天。”
火焰在某一瞬倾泻而出,旋即湮灭。
待我再将手移开之时,本来青紫的肌肤瓷白无暇,再不见半点伤口。
“这是……什么情况?”
纲吉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嘿嘿两声,邀功似的挺了挺胸。
“怎么样,厉害吧,这下我是不是稍微配得上彭格列首领女朋友的称号了一点?”
可好半晌我也没等来眼前人的夸奖。
纲吉抓着我方才燃火的右手,出神地看了好久。
我以为他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强大能力吓到了,刚想给他解释几句,却只见他神情复杂地抬眸看向了我。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脖子上的平安锁发光了。”
这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是啊,你没有看错。”
话音一落,纲吉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了。
“花火,你在动用荷莱锁的力量吗?”他皱着眉,问道,“所以这两天你看起来特别嗜睡,也是因为它?”
我唇角微启,想了想,决定还是不作隐瞒。
“确实是这么回事,但你不用担心,我除了嗜睡了一点,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他手臂轻翻,从托着我手背的动作变成了从上至下地覆上我的掌心。
温热蓦然转移,我下意识低头,便听见他温陈的声音落在头顶。
“花火,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
我抬头,只见纲吉低垂着眼,没有看我。
他专注盯着相握的两只手,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在我的虎口处,带来一阵柔软又细密的痒意。
“从我知道你拜师夏马尔的时候就一直想跟你说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也不希望你本来无虞的人生因为我改变。”
“我想你日后的每天都是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
我默然地盯着他紧抿的唇看了一会。
而后叹了口气,我顺着被他握住的手稍稍使力,顺势将他拉着与我一同坐下。
“所以那时候才拼了命想要单飞吗?”我侧过脸看他,“就因为这种理由?”
他被我拉得些许踉跄,好不容易安安稳稳坐了下来,对上我瞥来的视线,又颇有几分心虚地撇过了脸去。
我偏不放过他,促狭地凑过去,气息落在纲吉耳根,意料之中地带起了耳廓的一片殷红。
“既然都打算单飞了,那当时为什么还要跟我约会啊?”
他往另一旁伸着脖子挣扎片刻。
很快实在忍无可忍,用掌心轻轻抵住我凑过去的脸,“太近了!”
我计谋得逞地坏笑一声,终于决定放过他,将身子正了回去,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的。
“纲君,老实说吧,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清晰地听见身侧那人刚顺了半会的那口气又陡然吊了起来。
他愕然地转过头来,对上我灼灼的视线又迅速低下头去,搭在膝盖上的干净指节蜷紧又松开。
“嗯。”
好半晌,烧得通红的脑袋微不可闻地点了点。
我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烧着他的那把火好像突然掉了个头,紧接着蔓延到了我心里。
我不自在地游移起目光,嘴上胡乱嗯嗯哦哦应着。
正想避开这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又听得耳畔一声低笑传来。
我狐疑地侧过脸去,就见纲吉眉眼弯弯,明明脸上的潮红都还留着一些,可嘴边的笑意却带上了几分绝地反击的促狭。
“花火,我好像发现,你也挺容易害羞的。”
K.O.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我一手捂脸,一手将他的脸掰到另一边,“笑得好丑,不许笑了。”
身侧的气声随着那人浑身的抖动更甚。
好一会他才逼着自己缓下来,用尾指勾上我的,默默地挪近了些。
“我不笑了。”
见我捂着脸没有动静,他又强调一遍。
“真的。”
我将信将疑地放下捂脸的手,视线落在他勾着我的手指上。
两根白净的骨节交叉,他的尾指垫在下方,往上勾起的弧度展露出一种莫名的占有感。
我怔怔地望着眼下,不由想起他企图单飞那日,也是说着这样的话。
那时的他,连人带心都在推开我。
“我其实,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我反勾住他的手指,勾得很紧。
甚至觉得这样也不够,我将手掌翻过来与他十指紧扣,“我……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父母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度过了平静无波的一生。纵使身体健康、学业有成、前程锦绣,可我仍然觉得自己是浑浑噩噩的。”
“直到梦醒之后,我才渐渐明白,原来无牵无挂,了无目标,不被需要,那才是最辛苦的事。”
“……梦?”
纲吉微微怔忡。
“我并不是不喜欢平静的生活,在和纲君一起长大的那些日子里,我也觉得快乐,但改变,也不总是一件坏事。”
我侧过头,望进他蜜色的眼底。
“就像纲君嘴上再怎么嚷着不想当黑手党,可来到这个世界后,被动也好主动也好,你在逆流而上的日子里,反而因为过分专注于变强,少了些迷茫。”
“……确实。”
纲吉出神地看着手心,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未来的日子虽然每天都让我惊惶,暂不可回的过去也时常令我怀念,可每每训练结束后,看着饭桌上欢声笑语的伙伴们,我又莫名觉得幸福,连带着这个诡谲的世界都变得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他目光柔柔,嘴角掀起些微弧度。
“我并不后悔来到这里,这里有许多需要我去完成的事、需要我好好守护的人,所有随之而来的改变,开心的也好,难过的也好……待我回顾的时候,我反而觉得,那些都是我的宝物。”
头顶暖黄的射灯铺洒在纲吉半边侧脸,衬地那半边轮廓极尽柔和。
不重的话音落在空旷的房间里,伴随着他眼底之下折射出来的坚定,显得分外有重量。
我左手搭上膝盖,顺势将脸也枕在手臂上,侧过脸,弯起眉眼细细看他。
他娓娓道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平日里柔如温水的眼底里,隐隐淌出几分凛冽来。
这份凛冽大概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就如同此时他分明眉眼低垂,睑落阴影,可头顶上所有铺陈而来的灯光,恍若都于这一瞬,尽数收束在了那双坚毅的眼眸之内。
格外耀眼。
纲吉的目光随之寻来,四目相对一瞬,他的神色染上了几分不自在。
“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话音一转,“你说的那些宝物里,有我吗?”
纲吉愣了一下,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瞥开。
掌下与我交缠的五根指节微微蜷动,我看见他的喉结轻滚了一圈。
“你一直都是。”
我低低笑开。
嗫嚅着落到耳边的话音如同季夏三月吹拂而来的清风,一瞬便带走了今天高强度训练之后的所有疲惫。
“我也一样。”
我用指腹挠了挠他的手背,“我不后悔拜夏马尔为师,也不后悔跟着你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事情的发展轨迹是无法按照人为的意愿去变化的,即便你我再怎么逃避,再恳求世道放过我,我也仍旧……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静静说着,颈间的荷莱锁贴着皮肤传来它一向冰冷的温度。
“我从小多灾多难,这体质我无从追究,便只能当作玄学,避开人群活一天是一天,就算哪天真被飞来横祸砸死,我也认了。可偏偏我又特别能活,因为我不会受伤,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伤口,转眼就会痊愈。”
纲吉张了张唇,眼底落入几分惊诧。
他大概没想到被我遮遮掩掩了数年的事情,就这样被我坦诚地宣之于口。
“我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所有荒诞的遭遇我只能被迫接受。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啊,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就像是你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一样,可找不到线的源头,也只能任人摆布。”
我抬眼,视线涣散地落在天花板,射灯的光晕一圈又一圈。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
我收回视线,脑袋轻晃过后,精准聚焦在了纲吉的脸上。
我极其认真地跟他说,“所以纲君,不论我做了什么改变,这些改变让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都不要兀自地将这些视为你的责任。因为我不单只是在为你……”
“也是在为我自己。”
纲吉安静地听我说着,我认真的目光投去,接收着视线里饱含着所有殷切的他也极其认真。
他细细地看了我许久,眼睫微微颤动,再抬眼之际,几缕豁然随之落到眸底。
“我知道了。”
他紧了紧十指交缠的手,“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嗯。”我点点头,促狭笑开,“为了首领大人,我肯定会好好活着。”
纲吉脸色复红,头也跟着低了低。
“别这么叫……很奇怪。”
我咯咯笑着,视线无意间落到从开始到现在都侧翻在地上无人在意的摩托车上,而后双眉一挑,朝它颔了颔首。
“摩托车,不继续学了吗?”
纲吉像是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目光在摩托车与我之间游移几许之后,莫名陷入了不知所以的犹豫当中,挣扎道:
“等你回了房间,我再接着学。”
我几乎秒懂他不愿被我看到囧相的小心思,登时便憋了几分笑意,决定不作多扰。
毕竟时间紧迫,他不想被我看到,我便不看。
只是起身之前,与纲吉交缠的右手没能及时挣开。
我甚至感觉到掌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抬眼看我,眸光炯炯,像有什么迟疑的话还想对我说。
“怎么了?”
我起身到一半,又顺着他手上的力道坐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神色认真恳切。
“花火,等一切结束之后……你跟我讲讲,你刚才说的那个梦吧。”